| 郑书玉散文:一个女人破碎的风景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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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认识她,是在二十多年前一个寒冷的冬夜。 那时我才十岁吧,那天我手里捏着一元钱到菜市场去买甘蔗。卖甘蔗的有十多个摊位,一溜排开,昏暗的路灯下小贩们在寒风中焦渴地等待着顾客,我小心地在这一溜摊前走过,眼睛怯怯地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甚至是渴求的眼睛。他们纷纷朝我打招呼:“小朋友,买甘蔗到我这来。”一时间我真不知买谁的好,只得犹豫着朝前移动僵硬的脚步。当我把眼光移向最后一个摊位时,我的心猛然为之一动,我看见了一个背着孩子卖甘蔗的女人,她身子单薄,扎着两条长辫子,寒风不断地从街那头刮过来,她一会搓搓手,一会跺跺脚,一会又哄孩子,我悄悄地走过去,轻轻地叫了声阿姨,她扬起一双非常清纯的大眼睛惊愕地看着我,当她确定我是在叫她时,她朝我友善地笑了,我把一元钱递过去说是要买甘蔗,她朝前面的摊位看了看给我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热情地为我称了甘蔗,她把称好的甘蔗递给我时一再交待我早回家,注意安全,语言质朴而简短。 二 说不清她给我幼小而善良的心里留下怎样的印象,只是从那以后,每当我放学后经过菜市场时我总是要在那一溜卖甘蔗的摊位中去寻找她的身影。远远地我有时看见她正笑盈盈地为顾客称甘蔗,有时看见她在给孩子喂奶,而眼光总是毫无目的地望着远方,像在苦苦期盼着什么,又显得十分的落寞。但无论怎样只要我从她的摊前经过,她总是眼光一闪,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或给我一截甘蔗,或给我几粒糖果,或者一个包子什么的零食。那时出身低微卑贱的我觉得那些零食特别好吃,而她友善的笑容对于当时孤独无助的我更是甜到了心坎里去了。只是让我当时怎么也想不通的是,那样一个漂亮的阿姨怎么会混在一群卖甘蔗的小贩堆里,是多么的不协调。然而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没有好工作真的就意味着一无所有。想到这,我开始回避她,我害怕她再给我零食,因为我也知道她每天卖8分钱一斤的甘蔗,她的生活是多么的艰难。 三 我已经学会了绕道,不再从她的摊前经过,从此我很少见到她,但我依然想念她。一个秋日的黄昏,我又来到了菜市场,远远地我看到她摆摊的地方空荡荡的,她哪去了?我忙向旁边摊位上的老奶奶打听,老奶奶告诉我,她已几天没来了,我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原因让她放下这让她赖以生存的活计?这时另一个摊位的一个胖女人过来对我说:“没来倒好,骚货,当年要不是在市里偷人被单位开除,现在她还在市当干部呢!怎会到这来跟我们争饭吃。”听了胖女人的话,对面摊位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也过来了:“是啊,小姑娘,那种女人你少和她掺和,可丢人了,还当场被人家老婆抓住。”“是啊,她自己还承认是她主动勾引那个男人的,结果那个男人的工作是保不住了,她被开除了,真不要脸。”“是啊,回来时还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还想马上找个丈夫嫁了,结果被丈夫知道了,这不,又离了,自己一个人带着那个野种。呵对了,就是现在她抱着的那个女孩。”“这种人该怎样在社会上为人呵。”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她们喋喋不休的品论着,生怕我听不懂又不停地重复着,一下子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我真想大喊一声:不,不可能!我更想哭,然而当我抬起头看到那些快意的眼光与不断一张一合的一张张嘴时,我把眼泪咽进肚里,我感觉十分的绝望和委屈,我一言不发地挤出人堆,后面还传来她们的喊声:小姑娘,不买甘蔗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落叶横飞,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扑天盖地而来,让我无处可逃。 更可悲的是那些女人的闲话,又在妈妈的嘴里得到了证实,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便在我幼小的心灵滋生…… 四 我依然不愿从她的摊前经过,只是这次我真的不想见她了,因为我害怕她招呼我,害怕她那曾让我感到无限温暖的笑容,害怕那漫街飞溅的唾沫,我感到无比的痛苦。为什么那样一幅美丽的外表下会有着那样一颗丑陋的灵魂。 也许是这小县城太小,我还是偶尔能在大街小巷里与她擦肩而过,她许多时候是背着孩子推着一板车的甘蔗,成为这县城里的一道悲凄的风景,我总是很远就躲开她,但她总是边走边回头地朝我张望,虽然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就像要腾空而起飞过来抓住我的双肩问:为什么不理睬阿姨!我的心总是针刺一般难受,然后疾步走开,我知道她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是一种怎样无言的伤心。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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