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有许多人看到周帅骑着自行车出去，车头上挂着一个小篮子，早起晨练的胡老师奇怪地问周帅：“你这是去干嘛？”

    周帅回答说：“去单位。”

    胡老师说：“单位？你不是下岗了吗？”

    周帅却没再回答，迅速地拐过弯，朝东而去。胡老师边走边费力地捉摸：这小子干嘛去了呢？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灿烂，孙文武的小货车一个上午都停在水果街口，我看见他坐在驾驶楼里焦急地抽烟，烟雾从车窗飘出来，飘飘向上，很快就散尽了。后来孙文武跳下车，上了任家小楼，不一会儿他拉着任淑红下来了。

    在那一刻大家都注意到了，孙文武拉着的是任淑红的手，而不是衣袖，这一细节迅速被大家传播，并给予了不同的解读。

    “贱人，现在就开始牵上手了。”

    任淑红对梧桐说：“我们去吃饭。”

    梧桐不高兴地说：“家里难道没你的饭吗？”在这件事情，梧桐本着任家名声的考虑，并不赞同任淑红的做法。任淑红对母亲的阻拦毫不在乎，跟着孙文武上了车。

    周帅这个可怜的绿帽子患者在午饭后很久才回来，细心的胡老师发现车周帅头上的小篮子不见了。周帅若无其事地跳下自行车，问梧桐：“有剩饭吃吗？”

    梧桐撇撇嘴：“你还记得吃？”

    周帅不以为然地说：“吃饭我当然记得。”

    周帅坐在客厅吃饭，一连吃了三大碗，把自己吃得满头大汗，然后他去洗碗筷，洗完碗筷后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之后去了浴室洗澡。他边洗边大声唱歌，湿漉漉的歌声到处横飞，让人想到了屠宰场那些猪的垂死嚎叫。

    “周帅这狗日的怎么这么兴奋？”有人不解地问。

    胡老师也不解地说：“怎么大白天洗澡？”

    王小春随即回答：“精神病人嘛，都这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周帅的艰难处境，他们甚至颇为尖锐地指出，这是周帅这小子最后一次在我们水果街洗澡了，以后他就来不了了，以后就该换成孙文武了，孙文武这狗日的，硬是把周帅给挤走了。王小春还煞有其事地回顾了周帅第一次来我们水果街的情景，他说周帅那小子当时真是欠揍，竟然硬是说补车胎只要八毛钱，八毛钱能补车胎吗？八毛钱补的车胎要不了三天就得重补。时至今日，王小春说到这些时依然义愤填膺。

    这一天周帅洗澡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后来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下楼来，在梧桐的水果摊上选了个最大的红苹果，梧桐说：“你刚吃完饭，还能吃那么大的苹果？”梧桐有些舍不得，给他换了个小一点的苹果。周帅却坚持要那个大的，他拿着它转身就上了楼，梧桐气咻咻地骂道：“我这真是养猪呀。”

    这天晚上任淑红回家很晚，其时天空飘起了雨丝，不一会儿那雨就变成了大雨，所以街上早早地就空无一人了，昏黄的路灯下，石板路面泛着亮晶晶的光。孙文武的车开到街口没熄火，任淑红下车后，他小心翼翼地掉过头，在电杆下停住，任淑红对他说：“回去吧。”

    孙文武啧啧嘴巴，郑重其事地说：“那件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任淑红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分析任淑红此刻的心理，我们不难发现她对孙文武的态度很含糊，后来我们水果街的人说，其实棉花也并不是真的想和孙文武结婚，她只是想报复孙文武的老婆。

    “女人嘛，就是胸大心小。”

    任淑红打着把新买的雨伞往家走，很小心地躲避着路面上的积水，整条街都在静谧之中，只有雨声哗哗。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门边闪过，很清晰地喊了一句：“任淑红。”

    任淑红怔了一下，她定睛想看清眼前的黑影，而她看到的却是一把闪闪发亮的斧头，随着斧头在路灯下耀眼的一闪，任淑红只哼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头部流出，在雨水中漫延开来。

    听到异常的响声后梧桐打开了窗户，她恍惚地看到一个人影躺在门前，一把黑色雨伞罩在她身上，出于某种不祥的预感，她穿着雨衣走下楼来。因为慌张，在楼梯口她摔了一跤，几乎滚下楼梯。

    撕裂般的叫喊随即贯穿整条水果街。在那个秋天，那是最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声尖叫。这叫喊来自于梧桐。

    “快来人哪，杀人了。”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