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市的首脑机关出来，关子夫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天原来这么高远，这么蔚蓝。几片白云，在这艳阳天，悠悠闪过，象一首歌，轻轻唱颂。关子夫心底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方格纸，他在写着一首诗，一首此时此刻此景映照此心的诗。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想要抒情的欲望了，他甚至差不多忘了，自己还曾是个诗人。

    坐回到小车里，可凡和司机，就听见他在念着，这是刚刚从他那心里播放出来的感叹。

    鹰翅擦亮的天空
    我的故事
    为铺展的彩云
    点染黎明……
    别阻止我  缘溪行路
    我不想等
    等洪水淹没了我的家园
    我才于久酿的情绪里
    蓦然一声感叹
    ……

    等关子夫吟诵完，可凡就举起手中的记录本，笑问：“关书记，要发表在《冷月晨报》吗？我已经记下来了。”

    关子夫说：“算了吧，这种时候，别！低调一点，有好处的。”

    可凡认为这话很有道理。跟关子夫这多年，看见他的升迁，可凡内心是非常复杂的，“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一是看到他的努力，终于被组织上认可了，就如同看见柚园的树上，挂起了香甜的果实。二是想起他的辛苦，可能又有一些无形的网，在他的明天撒开。昨天做下的事，会将烦恼的惯性，带到明天的。许多的人和事，不能说断就能断得了的。三是，他要到市委去了，自己怎么办？很不是味。

    他忽然觉得有点像个孩子，看见改嫁的母亲，欢天喜地，步入新的幸福。自己作为这个母亲的孩子，却远远地在篱笆墙边，一手抱着脏兮兮的狗，另一个手的中指含在口水滴落的嘴里，满眼的惶惑、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该留在这里，还是该随着母亲，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和完全不熟悉的继父，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屋檐下。

    可凡在陪关子夫来之前，还在看《且说射手座》，有一段话，在算计他的运程。“一过四月八日，你的生活环境归于稳定，因无好运，所以不易成功。”可凡不懂的是，什么叫归于稳定？是重新回到渔场去吗？还是关书记另外给自己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有几次，冲动地想给关子夫说一下自己的想法，问一声关子夫，是放他还是留他。但一看见关子夫那种状态，又不忍心烦他，更不忍心提出离开。离开的念头，不是没有过，当初，极力主张刘言述出去办文化公司，可凡就有一种潜意识。那就是，希望刘言述先去探路，如果那事好做，退路也就是和刘言述一起干，凭自己在市政府混了这么多年，人际关系是十分难得的，关键时刻关子夫也会出手相助。总不至于，要堕落到上街裸奔，求富婆包养，甚至挂牌乞讨。加之，写诗多年，对文化上的事，也不全是陌生的，在北京的文化圈子里，混着混着，也就能练出点功力来。

    车在前行。关子夫说：“先别回机关，我们，去柚园看看。”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